北京时间 11 月 21 日晚上 21 时 55 分,Lean 社区官网挂出一份联合声明。
Lean 社区昨晚确认,克雷研究所还没有。

声明的标题很直接,Lean verification of the Riemann Hypothesis。署名是 Lean 与 Mathlib 两个社区,由 Lean FRO 和 Mathlib Initiative 背书。
关键的那句在第三段。
我们完全确信,Alpöge 关于黎曼猜想的证明是正确的,并祝贺他取得这一成就。
从这一天起,这件事的性质变了。它不再是某个数学家的个人宣称。
他们验了四件事
声明里列了四项,一项都不能少。
第一项,命题对不对。 黎曼猜想的表述本身是 Mathlib 数学库的一部分,叫 RiemannHypothesis。这段话已经由 Lean 专家和数论专家逐字审查过。这一步排除的是命题被写错的可能。
第二项,代码能不能编译。 数十人报告说,他们各自编译了这套代码,都成功,而且生成了同一个原始证明导出文件。不同的机器、不同的人,跑出同一个结果,这是独立复现的意思。
第三项,证的到底是不是黎曼猜想。 这一项最要命。形式化证明有个经典风险,代码全部编译通过,但它证的可能是另一个命题,只是名字叫得像。社区专门加了一个文件,只导入 Mathlib,把黎曼猜想的表述单独拎出来,再用两个互相独立的工具去比对,确认 Alpöge 库里证明的那条定理,跟 Mathlib 里那条完全一致。
第四项,证明本身可不可信。 导出的原始证明被多个检查器验过,包括 Lean 官方内核、con-leche、con-ron,还有若干第三方用不同编程语言写的独立检查器。其中 con-leche 和 con-ron 自带形式化证明,能保证它们不会接受一个错误的证明。这挡的是另一类风险,万一 Lean 的逻辑本身有漏洞怎么办。
四项全过。声明里原话是,我们在此证明,黎曼猜想的命题和证明均正确。
数字有多夸张
Alpöge 在 11 月 20 日放出来的是一个 Lean 库,一千七百万行代码。
麻省理工学院的数学家 Andrew Sutherland 公布的验证记录更细。整个证明由 175187 个 Lean 模块构成,全部编译成功,没有报错。五项主要定理只依赖三个标准公理。
十七万五千多个模块,全部编译通过。这个规模放在人类数学史上,可能没有先例。
但数学界还没读懂它
这是这件事最别扭的地方。
证明通过了,可没有人能说清楚它为什么对。
Alpöge 之前试过让 AI 写一版给人读的证明文字稿,篇幅超过二十五万页。他没公开,理由是那种东西没法读。
北京雁栖湖应用数学研究院的研究员 Artan Sheshmani 举了个例子。那份文字稿开头,甚至详细解释了一个常识,如果一个实数不等于二分之一,那它必然大于或小于二分之一。数学家一眼就过的地方,AI 写了很长一段。
所以这份证明的形态是,机器能验,人读不动。
菲尔兹奖得主、牛津大学教授 James Maynard 的说法很克制。他表示相信这个证明是正确的,但强调理解一个定理为什么成立,比仅仅证明它成立重要。只有当有人真正理解,并且能向别人解释清楚,这份成果才可能得到数学界的全面认可。
另一位菲尔兹奖得主邓煜更直接。他说页数多少倒无所谓,重点是可读性,二十五万页是不可能可读的。他预计近期可能出现一个勉强能读的版本,在那之前不对这项工作作评价。
克雷研究所那边还没动
千禧年大奖悬赏一百万美元,认不认是另一套程序。
按规定,一项千禧年难题的解答要在符合要求的渠道正式发表,经过至少两年等待期,再获得全球数学界普遍认可,才进入认定流程。
截至现在,克雷数学研究所官网上,黎曼猜想的状态仍然是未解决。
这不矛盾。形式化验证确认的是逻辑正确,学术认定走的是另一条更慢的路。
这件事真正的分量
我想说三层。
第一层,AI 在这次证明里不是工具人。Alpöge 自己在声明里写,临近终点时 Claude 远远跑在了他前面,向着终点飞驰,灵动推演,大放异彩。他还承认,在高秩群自守形式那一块,Claude 的掌握程度超过了他。一个职业数学家公开说这话,分量比任何跑分都重。
第二层,Lean 这次承担了裁判的角色。以前验一个这种级别的证明,靠几个顶尖专家读几个月,读到哪算哪。现在机器先把逻辑关过一遍,人再去理解思想。这个分工变了。
第三层,也是最难解的一层。机器能验证,人却读不懂,这意味着什么。
数学一直有个默认前提,证明是为了让人理解。现在出现了一种证明,它是对的,但暂时没人能讲清楚它对在哪。Maynard 那句话点在这里。如果一份证明永远没人读懂,它在数学上算不算数,这个问题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实在。
Alpöge 自己在声明里说,他相信这只是科学范围内一场更宏大变革的一缕曙光。
我觉得他说得对。变革已经开始了,只是这次它带来的第一个问题,是数学家们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。
拿走清单
看这类消息先分三层,形式化验证通过、数学界理解、官方奖项认定。三件事进度完全不同。
Lean 社区那四项检验里,第三项最该记住。代码能跑不等于证的命题对,需要专门比对。
一千七百万行、十七万五千个模块,这个体量说明 AI 生成的证明和人类习惯的证明不是一个形态。
菲尔兹奖得主的原话值得看,Maynard 说理解比证明重要,邓煜说二十五万页不可读,这两句比任何标题都准。
千禧年奖认定有硬程序,发表加两年等待期,短期内不会有官方结论。